袁萃汶
香港青少年服務處

我的故事:外展社工應有的「模樣」?

傳統女校出身,入行前未有接觸高危青少年,因中七時同學患上厭食症,決定讀社工;實習期間試以外展手法服務獨居長者,讓我發現社會工作在面談室以外的豐富,於畢業後投身青少年日夜展工作。常被問:「你咁斯文,做外展?」首次落區,遇上青少年打鬥危機,勸喻圍觀的青少年離開,被指頭大喝:「你唔啱做外展!走!」入行初,最難適應的並非粗口、煙味、日夜顛倒,而是質疑與拒絕。每想放棄,便憶起中學聽過一位外籍老師分享她帶女學生到九龍城寨做義工的經歷。若金髮白皮膚、講英文的她,尚能憑真誠在「三不管」之地服侍妓女和成癮者,我又怎會因成長背景不同,就無法理解眼前青少年?如是者,我帶着信念,每天來回西環至馬鞍山,逐漸得到了青少年的信任,與他們走過了一段段生命歷程……

歷程一:光仔的蛻變—從黑社會到舞台

手機震動,我屏息接聽,心想:「光仔出事了?」另一端卻傳來他興奮的聲音:「我哋差點就『嗌可樂』(吸毒),見到你電話記錄,諗返起你講過嘅嘢……最後冇買,轉搭巴士來西貢吹海風、睇咸蛋黃,好靚啊!」我隔着電話,鼻子一酸,這幾句話,比任何道謝更教我動容。

光仔13歲輟學,因成績差、遭欺凌,誤信黑社會是照應。大佬一聲「應雞」,他當義氣;為證忠誠,撈偏闖禍。他從未想做壞人,只求保護。作為社工,我以興趣為本、系統化訓練充實他的生活:B-boy小組、泰拳訓練、行業探訪計劃、舞台劇、唱歌比賽,甚至擔任大型活動司儀。從街頭打鬥到聚光燈下,他看見「黑文化」外的可能。台上接受百人掌聲,眼神不再空洞,能力感重生。他說:「原來我可以靠自己。」

歷程二:啊志的當頭棒喝—從個人到家庭、社區工作

外展歲月,曾見證迷途知返的熱淚,也聽過悔不當初的嚎啕。陪伴戒毒少年啊志探末期癌父,他緊握爸爸枯瘦的手,哽咽道歉。半年後,我陪他身穿黑衣,送父親最後一程。靈前跪叩,淚如雨下:「我戒咗啦,老豆……」那一刻,我明白外展的重量—不只着眼個人工作,更要修補青少年與家庭、社區的關係,避免再有「愛得太遲」。自此,我的工作更着重家庭介入,不但於日常主動接觸高危青少年的家長,更為年輕媽媽舉辦親子小組,以整全角度介入青少年的人生階段。同時,透過積極組織社區表演,加強社區人士對外展青少年的了解,讓他們與社區重新結連。

結語:不被「定型」的人生

12年的助人歷程,我體會到生命的可能性:光仔可以是古惑仔,也可以選擇成為演員;我可以是一位外展社工,亦可以是Band 1中學的駐校社工。不論眼前的服務使用者背景如何,只要真誠渴望理解對方的處境,不難發現彼此亦有很多相同需要:身份認同、系統支援。我深信,青少年皆待被明白、被同行。高危少年並非遙不可及、更非難以轉變,光仔與啊志的掙扎與成長,是他,也是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