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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梓敦
聖公會聖匠堂
長者地區中心
高級服務經理

學做一個喪親者身邊的天使

多年前,在一個平凡的工作天下午,我接到一個年輕人因交通意外去世的轉介個案。死者阿芬是一位13歲的新移民少女,來自基層家庭,她在參加完學校的外出活動回家時遇到意外,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倒,當場死亡,遺體被送往公眾殮房。除了提供哀傷輔導外,多年來我堅持親自或安排義工為喪親者提供治喪陪伴服務,其中陪伴家屬到殮房認領死者遺體更是最重要的部分,因為要面對自己摯愛親友的遺體是一件極沉重的事,所以千萬不要讓他們獨自去走這一段路。

阿芬出殯當日,我和一位義工,陪伴著芬爸爸到公眾殮房認領遺體。在殮房辦事處辦好手續後,我們先在認遺體的房間門外等候。在那數分鐘的時間裡,我見到他很緊張,坐立不安、於是我盡量仔細講解稍後會見到的情景,尤其是遺體存放了一段時間後外貌會變得比較差,目的是協助他有多一點心理準備。

終於到了認遺體的一刻,由於阿芬被貨車撞到上半身,頭部已經嚴重變形,因此基本上已完全認不出她的本來面貌。但芬爸爸並不害怕,定睛望著女兒已經失去生命的身體,不發一言,沒有哭泣,沒有哀嚎。過了大約半分鐘,只是簡單吐出一句:「嘩,為何撞到這麼嚴重!」那一刻我完全感受到芬爸爸心中的悲傷,他雖然沒有表達出激烈的情緒,但那種淡然的反應更覺淒涼。那一刻縱使我認識不少哀傷輔導知識和技巧,但極端的沉重氣氛令我無法說出任何話。於是我用手輕輕搭著他的肩膀,與他一起望著阿芬的遺體,同時心中想著,「不要讓他獨自面對這情景,要陪哀傷的人同行。」再過半分鐘後,芬爸爸說:「不如我們離開吧!」我們便慢慢步出殮房,然後我再陪他回家。

社會上有不少人都願意關心喪親者,但卻未必了解「節哀順變」、「R.I.P.」或「時間會沖淡一切」等說話其實沒有太大的安慰作用。喪親者真正需要的是親友有耐性地坐在自己身邊,細心聆聽他們失去摯愛親人的傷痛,以及對死者的思念。對他們來說,真誠的陪伴和聆聽便是最有效的安慰和鼓勵。但願社會上每個人都懂得做喪親者身邊的天使。